曾在多年间一路高歌猛进、大肆扩张的零售药店行业，在 2025 年遭遇了重大转折，步入负增长阶段。在供给过剩的大环境下，今年一季度，约 3000 家药店无奈关闭，退出市场舞台。尽管这一数字相较于全行业近 70 万家的存量而言，看似只是冰山一角，但种种迹象表明，这或许仅仅是行业深度调整的开端。

硬币的另一面，中国居民对于优质医疗服务、高品质药品以及健康管理的需求，远未得到充分满足，实体药店在整个医疗健康体系中依然占据着重要地位，具备不可忽视的价值。在行业发展思路从传统的 “卖货品” 向 “卖健康” 转变的过程中，众多零售药店积极探寻新的价值增长点，努力寻求进化方向，期望能在变革的浪潮中找到立足之地。

益丰药房董事长高毅在近期举办的 2025 西普会（CPEO，健康产业生态大会）上指出：“这两年，关店现象会较为常见，行业规模有可能回调至 2018 年的水平，当时全国药店总数约为 50 多万家。” 中康科技商用数据事业部总经理廖洪惠也表示，零售药店增长的转折点在 2024 年四季度已经出现，到 2025 年第一季度，药店总量跌破 70 万家大关，正式进入负增长区间。数据显示，2025 年第一季度，全国药店净减少约 3000 家。而回顾过去 7 年，中国零售药店数量增长幅度高达 50%，如今的负增长形成了鲜明对比。

零售药店规模之所以由盛转衰，主要源于市场蛋糕的缩小。2024 年，全国药品全终端市场规模为 2.03 万亿元，同比增幅仅 0.9%，增长动力明显不足。廖洪惠预测，2025 年全终端药品销售规模约为 1.97 万亿元，将出现近年来的首次下滑。在这一背景下，线下零售药店由于客流持续减少，承受着更为巨大的压力。在非药市场领域，2024 年各品类销售全线下跌，这也进一步抑制了零售药店的业绩表现，使得药店经营雪上加霜。

市场蛋糕缩小，直接导致竞争愈发激烈，零售药店的利润空间遭到严重挤压。2024 年，8 家上市药房营收增长中位数仅为 4.7%，而利润变动中位数则同比下滑 32.9%，盈利状况不容乐观。进入 2025 年一季度，这 8 家公司的营收和净利润中位数继续走低，行业发展面临严峻挑战。

面对如此困境，部分上市零售药房开始对开店计划 “踩刹车”，谨慎控制门店扩张速度。与此同时，也有部分头部药房试图通过扩大加盟比例的方式，提升市场占有率，寻求新的发展路径。从统计数据来看，当前门店出清的主要是中小型连锁药房。中康科技统计显示，2025 年一季度，百强连锁集中度提升至 53%，TOP30 企业市占率也有所上升，行业集中度呈现逐渐提高的趋势。

以益丰药房为例，截至一季度，其保有门店数量为 1.47 万家，但净增门店仅 10 家。对比 2022 年至 2024 年，益丰药房每年的新增门店数分别达到 2816 家、3196 家、2512 家，扩张速度大幅放缓。不仅如此，一季度益丰药房还显著加大了加盟门店的比例，在新增门店中，加盟店占比超过七成。同样，保有门店数量超 1.65 万家的大参林也表示，行业已进入整合期，公司将进一步加快加盟业务的拓展，吸纳那些期望在合规经营前提下提升盈利能力的中小连锁店及单体店加盟。通过加盟模式，大参林旨在提升弱势区域的市场占有率和品牌影响力，进而反哺直营业务，增强公司整体盈利能力。

不过，关闭亏损门店并非易事。有上市药房高管坦言：“我们不可能将所有亏损门店都关闭，只有那些商圈环境发生重大变化、扭亏毫无希望的门店才会被关掉。而但凡经过评估认为有扭亏可能性的门店，都不能轻易关闭。此外，周边竞争对手众多的门店也不能关，因为一旦关闭，市场份额将被竞争对手进一步蚕食。”

创新药带来机遇

在 2024 年，零售药店各品类销售规模普遍呈现下滑态势，中成药销售下滑 3.6%，医疗器械下滑 19.0%，保健品下滑 19.3%。然而，生物制品的销售规模却逆势上扬，大涨 17.7%。这一领域的强劲增长，为处于困境中的零售药店行业转型提供了一条可行路径。

在政策的大力推动下，中国正逐步成长为全球创新药的重要市场。对于药店行业而言，DTP（直接面向病人）市场也受益于这一趋势，进入快速扩容阶段。中康科技统计显示，2024 年 DTP 市场销售规模达 893 亿元，同比增长 17.2%。除了整体规模增长，在高价值品种的带动下，DTP 药房的客单价和单店销售规模也都实现了提升。

DTP 药房的出现，与医药分开政策紧密相关。DTP 即 Direct to Patient，意为 “直接面向病人”。在这种模式下，患者在医院开具处方后，药房依据处方，按照患者或家属指定的时间和地点送药上门，同时，药房还会关注患者的用药进展，为患者提供用药咨询等专业服务。连锁药房凭借其广泛分布的网点以及高效专业的物流配送体系，在 DTP 模式中展现出了巨大的价值和优势。

在 2025 西普会上，不少以往专注于院内渠道的创新药企高管首次参会，他们期望能够打通与零售药店旗下 DTP 药房的合作渠道，拓展市场布局。齐鲁制药副总经理孙英侠在会上表示：“药店业绩虽然出现了下滑，但实际上老百姓对优质医疗服务和药品的需求并未得到满足，而且如今的需求变得更加多元，消费者更加注重体验感和个性化，同时也越发关注产品的质价比。” 齐鲁制药过去主要聚焦于院内处方药市场，但存在患者在医院首次开药后，在药店难以找到其产品的情况。孙英侠呼吁零售药房与药企加强合作，共同应对政策变化，为患者提供全周期的医药服务。

廖洪惠分享的一组关于慢病患者购药期待的调研数据显示，在慢病患者购药过程中，超过 85% 的患者期待获得用药指导，超过 75% 的患者希望得到疾病认知科普，超过 55% 的患者期待药事服务，超过 35% 的患者期望享受健康管理服务。廖洪惠指出：“过去单纯依靠营销手段的模式已不再有效，医药工业企业和零售药店应该携手合作，共同做好患者教育工作，努力将品类市场做大，扩大市场蛋糕。提升全民对疾病的认知水平，普及疾病筛查知识，为患者提供科学精准的指导，都是切实可行的发展途径。”

多元化也是选择

除了创新药企积极寻求与转型中的零售药房合作外，美妆、保健品等领域的企业也纷纷将目光投向零售药房，期望达成合作。上海百雀羚生物医药有限公司 CEO 李衡分享了其在日本的观察：“日本的药店存在多种经营模式，如以妆带药、以食带药、以专业治疗带药等。” 在李衡看来，药店可以向美妆、生活美容和医美诊所三条细分赛道拓展，这三个领域的市场容量巨大，可达万亿级别。

安琪纽特近年来也着力开拓 OTC 零售药店渠道。该公司开发并推广的酵母蛋白粉产品，作为蛋白类营养补充剂，在 2023 年底获列入新食品原料目录。安琪纽特副总经理兼 OTC 大区总经理王群表示，零售药店下沉的渠道，对公司开拓 “一老一小” 市场具有重要价值，能够帮助公司更好地触达目标客户群体。

事实上，上述领域的合作机会一直存在，只是在过去零售药房 “野蛮发展” 阶段，由于过于关注规模扩张，而忽视了这些潜在的合作契机。益丰药房董事长高毅反思道：“过去多年，整个行业大健康产品的销售规模从 1800 亿元增长到了 2500 亿元，但药店在这一市场中的份额却不升反降，这些需求被电商所满足。电商平台品种丰富且价格低廉，药店若想在竞争中取胜，就必须真正为顾客的健康提供全面的解决方案。”

经过长期高速发展，零售药店行业积累了近 70 万家门店网络。这意味着在中国，平均每家药店的服务可能覆盖约 2000 人，如此高的覆盖密度在世界范围内都较为少见，这也是连锁药房的核心资产与最大财富。在高毅看来，在不额外增加人力和房租成本的情况下，药店仍有许多可拓展的业务空间。例如，在店内合理陈列和销售大健康药品及非药品，开拓线上大健康产品的非药销售渠道，在线下通过陈列道具、宣传图文等方式影响消费者的购买决策。

无论是积极与创新药企合作，走向专业化发展道路，还是联合美妆、保健品甚至宠物用品企业，尝试多元化经营模式，零售药房的发展逻辑正逐渐从传统的 “以卖货为中心” 向 “以健康为中心” 转变，这一转变已成为行业内各零售药房企业的共识。中康科技董事长、西普会大会主席吴瀚表示：“旧格局的打破已成必然，新格局的形成尚需时日。随着居民健康需求的持续增长以及药品供给端的创新升级，市场长期向好的趋势不会改变。当前的行业环境正促使企业主动寻求进化，以适应新的市场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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